古代也有极少数人，对鬼神之说是持有怀疑甚至否定态度的。汉朝的王充、南北朝的范缜等思想家则直截了当地主张"无鬼"，认为人形体灭亡，精神也随之消失。古人描述这些形象和故事是出于对危险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渴望。生命现象虽然极其负责，但也是可以理解的。当然否认"鬼神"的存在，否认有形的"灵魂"存在，并不意味着否认精神力量，尤其是伟大人物的人格魅力，和对死者和祖先的崇敬。
灵魂这个观念充满了诱惑，我们经常会用到它，比如"在天之灵"，"英灵"。肉体和灵魂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独立的灵魂？古今中外的思想家们都对此争论不休。即使陆游认为"死去元知万事空"也就是不存在有形的魂魄，但依然希望"家祭无忘告乃翁"。"灵魂"概念的延伸和升级版本，就是"鬼魂"、"妖怪"、"鬼神"，在历史上有无数关于鬼神的故事在流传。今天这个时代，我们终于可以做出一个基本判断，无论从文化历史上考察灵魂观念的形成过程里，还是从科学研究对物质和生命的认知上，作为有形个体的"灵魂"或者"鬼神"都是不存在的，只是我们编排出来的文化概念而已。
鬼故事，纯属虚构鬼故事是群众喜闻乐见的一种类型，不管是民间流传的，文学创作的，还是搬上荧屏银幕的，鬼故事的粉丝极其众多。正如郭沫若先生为蒲松龄故居题写的对联"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文学创作的鬼故事是为了反映世情人情。
古人大多数是相信有鬼也有神灵，不但普通百姓为鬼神盖起了庙宇供奉，连帝王们会隆重地祭祀天地山川之神，所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尤其是宋朝几个皇帝崇信道教，大封各路民间神灵，比如关羽就在那时一路扶摇直上成为"关帝"。有些古人"不怕鬼"，比如《搜神记》里"定伯捉鬼"，甚至有大胆的人捉弄鬼，吓走了鬼，甚至"杀鬼"的故事。可是我们会发现，"不怕鬼"故事其实反映出来当时人们依然是承认"有鬼"，只是让我们不用害怕，死去的鬼不会比活着的人更可怕。
古代也有极少数人，对鬼神之说是持有怀疑甚至否定态度的。比如孔子"不语怪力乱神"，认为"不知生，焉知死"，"敬鬼神而远之"，他认为人最重要的是过好今生，不必去多想虚无缥缈的彼岸来生。汉朝的王充、南北朝的范缜等思想家则直截了当地主张"无鬼"，认为人形体灭亡，精神也随之消失。所谓鬼神是人们"存想虚致"，出于想象而已。晋朝阮宣子对人死变鬼反驳很有力：很多声称见过鬼的人说鬼魂穿着生前的衣服，难道衣服也变成鬼了不成。
随着现代民俗学、考古学的发展，我们可以从古代丧葬习俗的发展中，清晰地看到古人是如何一步步加强对于灵魂、鬼神的想象的。在人类社会最初的遗址中，对死者并不重视，遗骨随意丢弃；后来才逐渐出现了墓葬，并在死者周围撒上代表血液和生命的红色粉末，表明当时人们逐渐开始思考灵魂问题；在之后的，逐渐出现了各式陪葬品，表示古人开始思考"彼岸世界"。有意思的是，如今我们可以看到全世界各地文化中，不约而同地有着相似的鬼神崇拜，这并不说明鬼神的存在。对于鬼神行为的描述，尤其是驱鬼辟邪行为的描述，跟各地风俗相关——有的文化认为鬼怕人的呼吸，有的认为怕特，有的认为怕唾沫，有的认为鬼怕十字架。这充分说明，灵魂、鬼神的观念起源于人类对生命的思考和想象，而不是对客观存在的描述。
科学照亮世界如果说"灵魂""鬼神"这些概念，是古人对于生命思考给出的答案的话，那么它是一个基本错误的答案。随着科学进展，我们对于物质世界和生命形式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从而可以修正这份答案了。
现代生物学，特别是进化论的研究，证明人类是进化而来的，世界上所有的生命——从最原始的细菌、三叶虫，到复杂的鱼类、牛马和猩猩，都是进化树上不同的分支，是我们的"远房亲戚"。世界上现存所有的人都是从大约十万年前从非洲走出来，并且扩散到全世界的。现代科学帮助我们更好的理解了什么是"人"，也更好地理解什么是生命。
在古人的观念里，身体和灵魂是由不同的成分构成的（无论是女娲造人还是上帝造人，都要向泥土造成的人体内吹入灵气），也就是"身心二元论"。科学的发展，指出我们所居住的世界所有的物质都是由原子分子（还可以细分成基本粒子）构成的，无生命的物质和生命体的基本成分都是这些原子和分子。现代生物科学的研究，已经深入到分子层次，比如1965年我国首次人工合成了具有生物活性的结晶牛胰岛素，证明可以从小分子合成有机大分子。神经生物学家对于大脑的活动进行了深入的研究，现在已经可以用电极发出电脉冲来控制小白鼠的行为，这说明我们的大脑的活动、意识的活动虽然极其复杂，但是也是在物质基础之上存在的，不能脱离基础的物理学定律。大脑的活动，我们的精神世界只是物质世界的一种复杂的表现形式，并没有古人所想象的另外一种"灵气"或"灵魂"成分。
结语所以，"灵魂""鬼神"之所以存在，是我们人类祖先们还不能很好地理解生命的生老病死现象，也不能理解自然界中存在的各种变化，认为这背后存在超自然的医治。古人描述这些形象和故事是出于对危险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渴望。古代流传着很多各种各样的鬼故事，进入现代社会之后，这样的故事越来越少了，这说明通过学习科学，我们越来越理解这个世界究竟是如何运行的。生命现象虽然极其负责，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否认"鬼神"的存在，否认有形的"灵魂"存在，并不意味着否认精神力量，尤其是伟大人物的人格魅力，和对死者和祖先的崇敬。实际上，现代科学对于生命本质的理解，让我们知道生命仅有一次，让我们更加珍惜生命，跟世界和谐共处。因为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来之不易的，是独一无二的。
作者：孙正凡（@松鼠老孙），天体物理学博士、科学松鼠会创始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曾任第六版《十万个为什么》编辑。对中西方文化比较、科学发展及其对人类文明史的影响，有独到的见解。已翻译科普书十余本，举办科学讲座近百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