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最小的老太太也已经75，她姓赵，住在一楼，丈夫前些年感情出轨，背地里与一个跳广场舞的女人好上了，这赵老太太与老头子办理了离婚手续。一时间这两个老太太口无遮拦，把赵老太太骂得体无完肤、一无是处。于老太太的门关着，赵老太太一边拍打着于老太太的门，一边骂。反正什么话难听骂什么，有的话她简直不敢相信是从赵老太太的嘴里骂出的。三天以后，赵老太太回来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不，上午10点，县城龙城家园一棵枝繁叶茂的杨树下，三个老太太拿着板凳又准时坐在了一起，她们一边摇着蒲扇纳凉，一边家长里短的聊着她们知道的趣事。
这三个老太太住在一幢楼上，年龄最大的姓于，今年79，她住在三楼，老伴三年前因常年的肺气肿医治无效去世；年龄排在中间的姓高，今年77，她住在二楼，丈夫也于两年前患前列腺癌去世。这两个老太太的孩子都在外地工作，只有过年过节和过生日的时候才回家看看她们。年龄最小的老太太也已经75，她姓赵，住在一楼，丈夫前些年感情出轨，背地里与一个跳广场舞的女人好上了，这赵老太太与老头子办理了离婚手续。她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开大货车的，天南海北的跑，一般过春节才能在家闲一阵子。
这三个老太太平常都是一个人独居，她们又都住在一个楼道，也许同病相怜，也许说话比较投机，所以她们吃了饭就喜欢凑在一起，有时候坐在一起说话拉呱，有时候各人端着洗衣盆在一起洗衣服。
她们今天坐在一起聊什么呢？三位老人聊了些家长里短，无非是谁家儿子三十多了还没找对象，天天背着个包晃晃悠悠的回家，愁坏了他爹他妈；谁家的孙女考上了985大学，本硕连读，小丫头脸蛋长得又漂亮，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倪萍；谁家的儿子不到40就当上了局长，真有出息。聊完了这些，一时无话。高老太太一边瞅了瞅万里无云的天，一边慢悠悠地说道：“这天不下雨，咱种的茄子、辣椒叶子都被太阳晒蔫了，该怎么办呢？”赵老太太“哦”了一声，也抬头看天，天上没有一丝云，“还能怎么办，提水浇呗！”
原来龙城家园以前属于三个老太太的男人所工作单位的家属院，由于单位主要领导不住在这里，为此便疏于管理。住在这里的人特别是他们的家属便把楼前楼后的绿化带里的花草偷偷拔去，然后种上茄子、辣椒、丝瓜、白菜、香菜、大葱等新鲜蔬菜。这三个老太太虽然年龄大了，但她们身体硬朗，也学着别的住户，也在楼前楼后种上一畦畦萝卜、茄子、辣椒、西红柿。她们种的菜不打农药，也很少上化肥，是绿色食品。想吃葱了就拔几棵，确实方便了自己的生活，也减少了自己的日常开支。尽管后来这个小区交给了物业公司管理，水电费、物业费由物业公司统一收缴，但对整个小区各家各户种植的这些蔬菜，物业公司倒也显得无可奈何，只能采取不管不问、听之任之的态度。
“沟里没水，从三楼提又太远了。”于老太太瞅了一眼赵老太太，“要不，他婶子，咱从你家提水浇地，你看怎么样？”
赵老太太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行是行啊，可我下午就要到俺儿家，看俺那多日不见的大孙子，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呢。”于老太太和高老太太不约而同的“哦”了一声，说：“怎么巧啊，那就算了。”
三个老太太一时无话，都拿起蒲扇扇风。赵老太太拿起板凳，说：“快天晌了，该回家做饭了。”于老太太和高老太太都没有抬腚，等赵老太太走远了，于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说：“到她家提水浇地，就图个近，咱又不是不和她一起摊水费。真抠门！小气鬼！。”
高老太太尖酸刻薄地说：“是，抠门抠得男人都跑了，别说男人，就是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娘们。”
“你不喜欢，有人喜欢。你听说了吗？”于老太太趴在高老太太的耳朵旁小声说：“最近有个比她年轻的男人常到她家去，下午还在她那里吃饭呢。前天晚上我走到她家门口，听见屋里传出男人和女人说话声。孤男寡女在一起能干什么呀？什么下午去看孙子，肯定去会那野男人去。”
高老太太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糊弄咱俩人还撒这样的谎，真不嫌丢人，呸呸呸！”高老太太朝地下吐了几口唾沫。
于老太太也学高老太太的样子，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你看她长得尖嘴猴腮的样，还想老牛吃嫩草，真不自量力。！”
“对，七十多的人了还想那好事，真是个不要脸的老母狗！”
一时间这两个老太太口无遮拦，把赵老太太骂得体无完肤、一无是处。
下午，正在家午睡的高老太太被一阵接一阵的吵骂声惊醒，她翻身下床，开了门，发现是一楼的赵老太太正在三楼于老太太的门口叫骂呢。于老太太的门关着，赵老太太一边拍打着于老太太的门，一边骂。什么你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肯定不得好死、你儿子在外地出门就让车撞死、生个孙子没屁眼拉不出屎……反正什么话难听骂什么，有的话她简直不敢相信是从赵老太太的嘴里骂出的。
于老太太的家门口正围了一圈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她走上前去赶紧劝赵老太太说：“他婶子，别骂得那么难听，给儿孙积点口德吧！”
赵老太太一看来劝架的高老太太，气就不打一处来，她铁青着脸张嘴就骂起了高老太太：“你也不算什么好东西，说我是老母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才是不要脸的老母狗！见了男人你就掉腚的老母狗！”
“你怎么骂起我来了？”高老太太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我不光骂你，我还打你呢！”周围邻居们赶紧拉住了赵老太太，赵老太太在别人的劝解下，鼻子一把泪一把的高声哭喊：“大伙听听，她们俩还算人吗？说什么有个男人经常到我家去，晚上还在我家吃饭。”赵老太太抹了一把鼻涕甩在了于老太太的门上，接着说：“是有个男人不假，可那是我亲弟弟，他到我家是因为急用钱，我一时凑不齐，他就接二连三来了几次，她们俩就胡说八道说我勾搭野男人。”
高老太太一听，原来于老太太说的都是假的，自己偏听偏信，还跟着骂起了赵老太太。咳，这叫什么事。她脸红一阵白一阵，灰溜溜地回到了家里。
坐在家里的于老太太一下午都没敢开门，晚上，连饭也吃不下的她听听外边没了动静，她悄悄开了门。她来到了二楼，轻轻敲了敲高老太太的门。高老太太蹑手蹑脚来到门前，小声说：“她婶子，你饶了我吧，俺再也不敢了。”
“害什么怕，是我，老于。”趴在门上的于老太太同样小声说。
高老太太给于老太太开了门，她摸着自己的胸口说：“吓死我了！你说今上午咱办了个什么事，除了冤枉死他赵婶子，咱在众人眼里弄了个里外不是人！”
“唉，都怨我这张臭嘴！我不该道听途说，更不该胡编乱造，把屎盆子一股脑得扣在他赵婶子头上。”于老太太用手扇着自己的嘴巴。
“也怨我，我不该偏听偏信，还跟着你加油添醋。”高老太太说：“你说奇了怪了，是谁偷听了咱俩说的话原封不动的传给了他赵婶子呢？咳，先不管它了，咱得赶紧找个机会给他赵婶子赔礼道歉去！”
“对，我来主要就是跟你商量这事的。”于老太太说：“你说多年的好邻居、好姊妹，闹成这样，想想我死了的心都有。他婶子，你说咱该怎么办呢？”
三个老太太当中，高老太太在处理问题上最有点子。她低头想了想，一拍自己的大腿，说：“有了，她不是去看宝贝孙子去了吗？趁着她这几天没在家，咱俩人提水把她的菜地一块浇了。然后，等她回来……”
“对，就这么办！”两个人一拍即合。
第二天，两个人说干就干，于老太太把水桶放在了二楼高老太太的家里。两个老太太好像都攒足了劲，你提一桶我提一桶，把三家的菜地都浇得水汪汪的。有的邻居看见两个老太太正汗流浃背的为赵老太太提水浇菜，说：“浇错了，这不是你两家的菜地。”
“知道，我俩情愿给他赵婶子浇地。”两个人一齐回答。
“你俩是负荆请罪的吧，呵呵！”
“你们愿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俺俩愿意。”于老太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说。
三天以后，赵老太太回来了。当她走到自己的菜地时，惊讶地看见自己的菜地里的辣椒、茄子，叶子绿油油的，地里湿漉漉的。正当她纳闷时，有个邻居好心好意告诉她,是于老太太和高老太太替她浇的菜地。赵老太太想想两个老太太前两天的作为，她气哼哼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她们安的什么心。想提几桶水就想向我服软，没门！”
赵老太太一时不接受于老太太、高老太太的服软，好长一段时间龙城家园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杨树下再也听不见三位老太太那乐呵呵的笑声。这可苦坏了于老太太、高老太太，因为她俩住在三楼、二楼，出出进进必然经过赵老太太的家门口。有一次，于老太太下楼倒垃圾，她蹑手蹑脚刚走到赵老太太的门口，赵老太太正好也下楼到馒头店里买馒头，一开门，看见于老太太，她“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唾沫，回身“嘭”的一声关上了门，弄得于老太太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下楼还是上楼。
高老太太呢，侄女送来一个15斤重的大西瓜，她一个人吃不了，她想了想，用刀把西瓜从中间切开，她抱着一半西瓜下楼轻轻敲响了赵老太太的门。赵老太太开了门，面无表情地问她：“你来干什么？”高老太太笑呵呵的的对赵老太太说：“刚才俺侄女送来一个大西瓜，我那吃得了啊，送给你一半，咱一块把它吃了！”说完，赵老太太闪身进了屋，她轻轻把西瓜放在赵老太太家中的茶几上。“快拿走，谁稀罕吃你的烂西瓜！”高老太太看赵老太太还没消气，她心想，西瓜放在那里了，你吃不吃那是你的事，我赶紧走，她逃也似得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其实，赵老太太也好不到那里去。你想啊，住在一个楼道的三个老太太，以前吃过饭以后就到树荫下说话拉呱，可现在吃过饭的赵老太太除了倒倒垃圾、到菜地看看、上街买点吃的东西之外，其它时间都是一个人闷坐在家里。她想了很多，想起她到于老太太家一起为自己的孙子缝制棉裤，想起她和高老太太一起有说有笑的逛超市……她特别想念那个时候，可如今，就因为于老太太、高老太太说了自己几句坏话，三个人最近一段时间不再来往，偶尔见了面自己没给她俩好脸子。可于老太太、高老太太向我服软了呀，可我怎么就不能原谅她们，关键还是面子问题。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嘛！
晚上9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赵老太太一看，是正在外地送货的儿子打来的。儿子在电话里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她说自己挺好的。儿子高兴地告诉她，自己送的这趟货挺顺，后天就能赶回家里去。他给她买了一对耳环，还给和她住在一个楼道的于姨、高姨每人买了一箱脑白金，感谢她俩对妈妈的照顾。赵老太太刚气哼哼地说了一句，“给她们买什么？”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在电话里说：“我……我……”儿子在电话里一个劲的大声问：“妈，你怎么啦？”她跌跌撞撞爬出了自己家的门口，用尽全部的力气撕心裂肺地喊：“他……高……高……姨。”接着晕倒在楼道里。
正准备上床休息的高老太太听见了这断断续续的叫喊，她开了门，一看楼道里躺着脸色蜡黄，吐着白沫的赵老太太，她没命的高喊：“老于，老于，快来呀。”于老太太趿拉着鞋小跑跑的着下了楼，高老太太对于老太太说：“你快打县医院的急救电话。”人急了越慌，于老太太返身想回自己家里找手机，高老太太大声训斥她：“真笨，老赵屋里就有电话。”于老太太也来不及反驳，救人要紧。她拿起赵老太太的手机，赵老太太的儿子还在电话里问：“妈，你怎么了？”高老太太说：“你妈有病，你快回来吧！”接着拨通了县医院的急救电话，10分钟后，救护车闪着红灯来到了楼道口。
救护车拉着三个老太太来到了县医院急救中心，经初步诊断，赵老太太得的是脑梗。医生说幸亏她们送的及时，要不病人极易猝死或者偏瘫。今天晚上先住上院，用药物治疗，明天再进行手术，你们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两个老太太来的匆忙，身上都没带钱，正犯愁的时候，赵老太太的儿媳妇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她为婆婆快速地办理了住院手续，这儿媳妇一个劲的对于老太太、高老太太说着感激的话，并让她们回家休息。于老太太、高老太太见赵老太太的儿媳妇来了，再一个自我感觉年龄大了，晚上不睡觉身体肯定受不了。因此她俩也没再谦让，说明天早晨她们再来陪赵老太太。
第二天，两个老太太早晨不到八点就来到了赵老太太住的病房。赵老太太的儿媳妇坐在床边正低声哭泣，她见婆婆仍然昏迷不醒，怕手术后落下偏瘫的毛病。高老太太耐心地劝她：“侄媳妇，别哭了，你婆婆肯定没事。咱积极配合医院治疗，相信你婆婆会好起来的。”于老太太从自己拿来的手提包里掏出一摞钱，“这是五千块钱，侄媳妇，先给你婆婆治病用。不够，咱再想办法一块凑。”
赵老太太的手术安排在下午，两个老太太赶紧让熬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赵老太太的儿媳妇回家休息。刚开始，赵老太太的儿媳妇怎么也不肯，她怎能让两个比自己婆婆年龄都大的老人替自己照顾婆婆，后来看两个老太太情真意切，她眼含热泪的说：“多谢于姨、高姨，今天上午孩子他爸就能赶回来，下午一定要让你们两位老人回家好好休息。”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妇一起赶到了医院。一进病房，赵老太太的儿子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于老太太、高老太太的面前，说：“于姨、高姨，感谢你们两位老人的大恩大德，要不是你们，我妈说不定……”还没等他说完，高老太太就捂住了他的嘴：“大侄子，快起来，咱别说这不吉利的。我俩和你妈是多年的近邻，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不会见死不救的”“是呀，远亲不如近邻，何况俺俩和你妈在一起就像亲姐妹一样。”于老太太也赶紧接过了话茬说道。
3天后，做过手术的赵老太太终于醒了过来。于老太太、高老太太见到睁开眼睛的赵老太太，松了一口气。她俩见赵老太太身体还是特别虚弱，就主动承担起给赵老太太送饭的任务。上午于老太太熬小米粥，下午高老太太就包小瓜鸡蛋馅的饺子。尽管赵老太太吃不了多少，有时候吃了一点接着就吐了，她俩还是不厌其烦地用纸巾为赵老太太擦着嘴角，赵老太太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左手攥着于老太太，右手攥着高老太太，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姐……姐！姐……姐！”好像妹妹在两个姐姐面前撒娇。被攥着手的于老太太和高老太太悄悄摸去自己脸上的泪水，俯在赵老太太耳边小声对她说：“妹妹，你好好治疗。出了院，俺俩还等着和你一起到树荫底下拉呱说话，一起逛超市呢！”赵老太太合了合眼皮，好像听明白了。同在一个病房的其他病友刚开始都认为于老太太、高老太太是赵老太太的亲姐姐或亲妹妹，当他们听说她们仨人只是住在一个楼道里的邻居时，都对于老太太、高老太太竖起了大拇指。
三个月后，赵老太太出院了。出了院的赵老太太身体不再像以前那么硬朗，不过，吃了饭的她还是拄着拐杖慢慢下楼，找于老太太、高老太太一起拉呱说话。于是，龙城花园那棵大杨树底下，又传出了三个70多岁老太太坐在一起欢欢乐乐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