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特殊的“金玉质”栊翠庵。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这一支曲子，对妙玉的身世、才情、气质、天性以及命运的前因后果，都有明显的题咏和暗示，还显示了其性格与爱情的悲剧。因除了冬天，其他季节此处是绿意盎然的，故叫栊翠庵。七叶树七叶树是佛家胜地的专有植物。落叶乔木，高达25米，树皮深褐色或灰褐色，小枝、圆柱形，黄褐色或灰褐色，无毛或嫩时有微柔毛，有圆形或椭圆形淡黄色的皮孔。
栊翠庵景色。沙艺摄
在《红楼梦》的“金陵十二钗”中，有一个特别的女子，与其他十一钗不同，她与四个家族没有血缘和婚姻关系，既不是四个家族中的女性，也不是嫁到四个家族里的女性，曹雪芹却把她安排在十二钗中的第六位，甚至排名都在王熙凤之前，她就是妙玉。
妙玉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尼姑，原本是仕宦人家的小姐，美丽、博学、聪颖，也极端孤傲、清高、不合群，不为世俗所容，投奔贾府后，居于大观园栊翠庵。
身份特殊的“金玉质”
栊翠庵。北京大观园供图
太虚幻境的《红楼梦》曲中有一支为妙玉唱出的歌《世难容》：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这一支曲子，对妙玉的身世、才情、气质、天性以及命运的前因后果，都有明显的题咏和暗示，还显示了其性格与爱情的悲剧。妙玉名列“金陵十二钗正册”第六，但她既不是四大家族的成员，也不是四大家族的亲戚，身份很特殊，经历也很怪异。
她“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文墨也极通，经文也不用学了，模样儿又极好”，天生丽质，又博学多才。其家世，当比京都八公之一的贾府还要高贵。何以见得？——她栊翠庵珍藏有从家里带来的古玩茶具，都是稀世之珍，贾府所没有的；从饮茶等日常生活上看，她比最讲究享受的锦衣玉食的贾母还要讲究；“栊”入栊翠庵前夕，即使其家族在统治阶级内部倾轧中败落和“父母俱已亡故”的困境中，也仍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服侍”，而且是先下“请帖请”，再“遣人备车轿去接”，派头十足，而同样是出家，贾府的惜春却是“独卧青灯古佛旁”，还要去“缁衣乞食”；《金陵十二钗图册判词》中，唯独妙玉享有“金玉质”之誉，这是封建社会一种极为尊贵的称谓，多批皇族子孙或宗室后裔，即使贾府的元、迎、探、惜也是冠不上如此美誉，迎春用的是“金闺花柳质”，惜春用的是“绣户侯门女”。
出身高贵，却因“自幼多病”，“买了许多替身”皆不见效而被莫名其妙地送入空门，“带发修行”，青灯、古佛、经卷，蒲团、寺庵，成了她的世界，从此被幽禁了青春，封锁了爱情，忍受着少女固有的人欲和本能的诱惑和折磨，断送了少女无价之宝的劝乐与幸福。
因为她是佛门幽尼，又是贵族小姐，这种矛盾而又复杂的处境造成了妙玉的“矫情”，把自己强制于“槛外”的“四大皆空”，却又把眼睛紧紧盯住“槛内”的“红粉朱楼春色”，自命为“槛外人”却做着“槛内情”的美梦。
由于她出身不凡，心性高洁，“不合时宜，权势不容”——“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便从原来的空山古庙投入现今的大观园栊翠庵。就这样，带着她蔑视世俗权贵的高洁和窥探红楼春色的情怀，在“红楼孤岛”的“槛外”，长出她这一株傲世独立的白雪红梅，散发出她诱人的冷艳寒香的无穷诗韵，凝聚为她栊翠庵“品茶”会友的“雅趣”和“槛内”自遣的“芳情”。
为乞嫦娥槛外梅
栊翠庵是妙玉进大观园后的住所，院中花木繁茂，数千枝红梅，入冬花开如胭脂，映着白雪，白雪红梅，显得格外精神。院内还种有多种植物，整个院落颇有“深山钟何处,禅房花木深”的佛家意境。
栊翠庵此名何来？因除了冬天，其他季节此处是绿意盎然的，故叫栊翠庵。有的版本叫拢翠庵，似乎更加贴切，拢为动词，有拢聚、集合的意思。拢翠和怡红恰好可以成对，两个词对仗工整，红翠分明，含义深刻。第四十一回，至院中见花木繁盛，贾母笑道：“到底是他们修行的人，没事常常修理，比别处越发好看。”宝玉写“槎枒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这里佛院深深，苔痕浓淡，有人迹罕至的寂静。联系到大观园大门口的曲径通幽处，很容易就想到这里的禅房花木深。
而在冬季，此处却有大观园最集中的红梅花盛开：宝玉于是走至山坡之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已闻得一股寒香拂鼻。回头一看，恰是妙玉门前栊翠庵中有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显得精神，好不有趣！
栊翠庵的红梅花冬日里色如胭脂，寒香拂鼻，引发了公子小姐们的诗情，装点了苍白的白雪琉璃世界。
梅花和雪花是绝配，梅花映雪曼妙多姿，雪花沁梅寒香怡然，第四十一回妙玉给宝钗黛等喝梯己茶用的水即是从梅花上收的雪，“轻浮无比”。
妙玉送给宝玉的那枝红梅是那么地虬结苍劲，曲折多姿，“这枝梅花只有二尺来高，旁有一横枝纵横而出，约有五六尺长，其间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聚如林，花吐胭脂，香欺兰蕙”。深得梅以曲为美的真髓。红色的梅花映衬着一个青春少女热切尘世的心，这里也有宝玉热爱的红色啊。宝玉乞红梅诗中有“寻春问腊到蓬莱”“为乞嫦娥槛外梅”，将乞红梅视为寻找春天，将妙玉视为嫦娥。
蟠香寺栊翠庵，一蟠香一翠色，云空未必空，却都是困守住妙玉的樊笼，所有欢乐的盛会上都没有她的身影，她的青春却正如庵中围墙挡不住的胭脂红梅一样，在最寒冷的季节绽放，吐露芬芳，在古朴遒劲的枝头度过了自己最美好的华年，寂寞、孤单、冷清。
◎来源｜综合阮温凌《名作欣赏》和蒋春林《梅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植 物 志梅
小乔木，稀灌木，高 4—10 米； 树皮浅灰色或带绿色，平滑；小枝绿色，光滑无毛。叶片卵形或椭圆形， 先端尾尖，基部宽楔形至圆形，叶边常具小锐锯齿，灰绿色，幼嫩时两面被短柔毛，成长时逐渐脱落。花单生或有时2 朵同生于1 芽内，直径2—2.5 厘米，香味浓，先于叶开放；花梗短， 长约 1—3 毫米，常无毛；花萼通常红褐色，但有些品种的花萼为绿色或绿紫色。花期冬春季，果期5—6 月（在华北果期延至 7—8 月）。
七叶树
七叶树是佛家胜地的专有植物。落叶乔木，高达 25 米，树皮深褐色或灰褐色，小枝、圆柱形，黄褐色或灰褐色，无毛或嫩时有微柔毛，有圆形或椭圆形淡黄色的皮孔。冬芽大形，有树脂。花期 4—5 月，果期 10 月。
◎ 来源｜中国植物志
※《科学大观园》2018年3月下（总第543期）封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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